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。

落毛的凤凰

大凡是中国封建社会的皇帝们,都特别注重自己在历史上的名声,纵然不求尧舜先圣之耀,也求留下类似于汉武帝唐太宗的文韬武略之名。辛弃疾有云“赢得身前身后名”,君王们努力修修史做做秀,以天子之威在历史上留下点佳话美名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
历史上虽有名的“董狐之笔”“崔杼弑君后连杀史官三兄弟任未能改史”等佳话,但客观说来,君王的“文过饰非”与史官的“君举必书”有着天然的难以共存的矛盾,随着君王权力的集中,权力压倒亢直者,屠刀强过笔杆子是必然现象。就拿达到封建集权顶端的清朝来说,如果乾隆没有做什么“特别的努力”就能在历史上留下那么多和大臣的美妙有趣的小故事吗?

啰嗦了一大堆中国的历史,但我今天想写的并不是中国的事,而是最近日本正如火如荼开展的第46届总选举中的一个人和一些事。有些朋友就说了,这总选举和身后名有毛线关系啊?再说了,我活到今儿都没见过选票,选举管我们屌事啊?对于第一个问题,我想说还真有关系,你别急听我慢慢道来。而第二个问题嘛,我只好耸耸肩骂骂娘,来来来我们谈点愉快的话题,听说今年大陆的茶叶蛋收成不错...

随着历史的推进,封建王朝的瓦解,世界各国纷纷迎来了或是民主制,或是专制,或是“人民民主专制”的政府制度。但就算是专制,除了金家王朝之外,总统主席元首将军们想临终前再把宝座让出去的梦想基本化为泡影(谁说的,好男人Dobby给邻座女士披了件大衣起身反驳我)。长的5~10年,短的1~3年,更短的几个月就寿终正寝,譬如某邻国的10年9相嘛。但与此同时这也就产生了个问题,就是所谓的“身后名”没有了,只要国内舆论稍微宽松点,最高领导人往往刚下台,在历史上的名声也就基本定型了。你是一代贤君就是一代贤君,你是卖国奴笨蛋贪污犯也就是卖国奴笨蛋贪污犯。

而今天我要说的就是参加了今年的46次总选举,但在执政过程中在日本名声不太好的前首相——菅直人。

 
这是他当年做首相时候,民主党的宣传画。 

给大家回顾下历史,他是如何下台的。其实虽说日本政坛经常处于“10年9相”(经济危机期间1989年~1999年换了10位首相)“5年6相”(2006~2011年换了6位首相)这样一个尴尬的局面,平均下来每个首相只做了1年左右,但是这里面时间也有长有短,菅直人是继小泉纯一郎之后第一位任期超过1年的首相,算是在位时间长的。日本的政治家很多都是世袭政治家,也就是家族里有不少政治家。但菅直人属于草根出身,属于一个脚步一个脚步通过自己的努力坐到首相的位置,在日本这个较为封闭保守社会来说,非常的不容易。他在年轻的时候以“发言精准有力,辛辣不留情面”为特点,经常在议会过程中说得对手发愣打蒙,是个十足的有力角色。

他下台的最主要原因,就是在2011年东日本海啸而引起的原子能发电站核泄漏危机中,救灾不力,遭致上至政府高官金融大鳄下至平民百姓等众多利益方的非难。人们责备他事故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去现场指挥,没有进行严格的安全调查,对于东京电力公司给出的含有欺骗性的数据听之任之,不少民间救援力量也指责他没能保障救援物资的运输,对于自卫队的调度不力等等。

到最后首相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,甚至有记者直接提出“不少国民认为你就是国家混乱的最不安定因素之一,为什么你还不下台”这样的问题。而同时,菅直人的形象也一反年轻时候的干练,到最后已经成了一个政绩上毫无建树,唯唯诺诺优柔寡断的“无能首相”。最终的结果也如大家当初所想像的那样,内阁支持率低至冰点,不但在野党自民党逼宫,连母党民主党也担心他影响明年的政党席位选举,于是执政党在野党联合逼宫,菅直人引咎辞职。下台的时候名声非常差,他背负了很多“卖国奴”“无能傻瓜”这种具有一定人身攻击的负面评价。

随之的3年,菅直人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。然而就在最近日本46届总选举中,我又惊奇地发现了他的名字出现在东京候选人的名单中。

 
然后最近又看到这样的新闻。 

 

 

 
基本上所到之处,人际罕见,寸草不生。我再试着翻译一下11月28日的《产经新闻》一篇报道。 

日本众院大选在即,各众院议员候选人都在努力拉票。日本前首相菅直人也于11月26日早上7点,冒着冷雨手持一把塑料伞出现在东京都府中市JR北府中站前,开始了其卖力的街头演讲,但长达1个多小时的演讲却几乎无人驻足倾听。上前跟菅直人握手的也只有两人,一人是跟菅直人有所往来的人,另一人则是刚满20岁具有投票权的女大学生,但后者竟表示并非是菅直人的支持者。即使如此,菅直人还是在演讲结束后对周边的数名记者表示“深深感到了大家的支持”,前首相真是展现出了“谜一样的自信”。

这“迷一样的自信”我是字字对照翻译的,连以严肃保守为名的产经新闻都能这样揶揄前首相,菅直人现在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。

然后再点开朝日新闻对于竞选人的基本政治理念调查。

 
5个基本问题,菅直人除了在一个问题上给出明确的“赞成”意见之外,其他四个全部是“说不好”这样的答案。这都过去3年了,前首相依然还是优柔寡断毫无进步,你说这样会有国民选择你吗。我生怕自己过急下错结论,心想搞不好是因为日本人暧昧的国民性造成的,又接连点开好几个其他候选人的页面看。结果其他人大多数的政治目标都很明确,选择“说不好”的人基本没有。 

再看那则新闻,一个老人站在冷雨中一个小时演讲无人问津,想想也挺不忍的。但同情归同情,现代民主体系中政治体系中,由于舆论与民意的强大,媒体的高度聚光作用,在野党们的对立行为,导致政权长期处于一种快速迭替的状态中。想在位子上坐很久,然后走后再留下好名声。对不起,没门。

拿离我们最近的台湾来说,当台湾自蒋经国之后建立起成熟的政治体系后上台的总统们,李登辉,陈水扁,马英九哪一个总统在位后期不被骂的狗血喷头。

稍远一点的韩国,又有哪一个总统可以善终?

再拿更远的美国来说,艾森豪威尔打了让美国深陷泥潭的越战,狼狈下台。尼克森下台重大原因就是可耻的水门案。名声较好的雷根,由于其种下了次贷危机的种子,2008年后基本被否定。克林顿,因为在办公室与助理口交史上少有的被国会弹劾。小布什打了一违背道德的伊拉克战争,民心尽失。而现在的奥巴马呢,11月28日的数据表明支持率已跌破4成,只有39%,他除了医疗改革和NSA监控问题的双重困扰之外,广为争议的移民法案也使他危机重重。

哪一个能够赢得身后名呢?

政客坐上了第一把交椅,走到了顶峰就要走下坡路,这就是民主的常态。把一个领导人捧来膜拜,歌功颂德,老百姓见了左一句大大又一句麻麻,巴不得上去嗑三个响头,歌唱起伟大领袖,这是什么样的社会呢。

言归正传,你别看菅直人现在是落毛凤凰,一个人孤苦伶仃丢人现眼在天津没准就被当狗不理了,人人都能做到这样吗?换个人没准演讲一小时没人理睬就羞得再也不愿出来社交了。作为政治家你就得有这样的胸襟和脸皮。我觉着在民主制度下,执政者怎么说也得有遗臭十年的心里准备才行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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